《丝无尽》全本免费阅读

萧闻礼也摸不清皇帝是不是从哪里得到了证据，否则为何会如此生气，且一副信誓旦旦要兴师问罪的模样。

可惜开弓没有回头箭，无论如何，萧闻礼都得硬着头皮先把眼前的事情给圆过去。

“陛下这是怀疑臣？”萧闻礼眸光恳切，其间隐含失落。

不知皇帝是被他的话和眼神给刺痛，还是为他的冥顽不灵而心寒。他叹了口气，把头偏向一旁，胸膛起伏着。

半晌，他压下声音中的哽咽：“当年，你明知朕不喜陈家，却非要让那个孽子来书院，让他来朕的眼皮底下造次。朕允了。如今，你又不顾书院规定，要一个身份平平，一个奴婢的孩子来做先生……”

“萧闻礼，萧爱卿——”皇帝眸底猩红，眼珠被密密麻麻的血丝撑到几近爆炸，“你要朕如何信你？”

“你二人都记在萧家门下，当真从未见过？”

“既然不相识，你为何要为他破例？为何要让他进书院？为何要……”

后面的话，皇帝顿了一下，咽回肚子中。

萧闻礼差不多也明白了一些——皇帝今日心情本就不佳，又不知得知了什么，对慕南音本就心中存疑。今日又见萧闻礼袒护她，心中疑虑更深。

“陛下……”萧闻礼放平呼吸，轻轻地喊了一声。

他静下心，回忆着自己先前的想法与说辞，将皇帝的每项质问一一答复。

“臣当年力排众议，要让陈公子入学，是觉得人才不可湮没。”他捂上心口，“平心而论，臣也只是想为大雍添些人才罢了。”

“人才？”皇帝嗤笑一声，“的确是个人才。”

萧闻礼却正色道：“不是么陛下？”

“抛开后来状况不谈，一开始，他答的不是比所有人都要好么？”萧闻礼帮他回忆着当时的情况，“虽不至于出类拔萃，但也算是书院之中的佼佼者。”

他神色哀惋：“书院不景气已许久了，天才确是少见，但近些年的庸者未免太多了。庸者与庸者，生出更庸者。说句大逆不道之言，长此以往，我大雍岂还会有能担大梁之人？”

“臣只是不想放过每一个机会，希望能多一分是一分。”

皇帝起伏的胸膛稍稍平息了一点：“那也不该是他。”

“可这世间再无他人了。”萧闻礼摇着脑袋，“书院只有士族子弟才可以进来读书，不是他，那便只有庶民了。陛下会同意吗？”

皇帝又捞起他的手串把玩，陷入沉默之中。

“再怎么说，陈家未被贬为庶人，陈公子还是士族，进书院一事未曾逾矩。”

皇帝缓缓而沉重地吐出一口气：“那慕先生呢？朕看了她的文章，是不错，可是朕也能写出来，哪有你说的那么神？”

萧闻礼将心轻轻搁回肚子里，陈叙之这事算是过去了，那慕南音这事，只要顺着皇帝的话说，应当也不会出什么大碍。

“陛下英明有才，能与陛下比肩已是少数。”萧闻礼终于敢直视他的目光，“陛下又何必自谦？”

“臣当时说，慕先生所著文章‘有荀墨之风’并未有错，只是与先人相较，是稚童与老叟的区别罢了。”

“陛下您也知道，岭南那边地方偏，能教出名堂的先生都没几个。更别说，慕先生能不能读得起都是个难题。慕先生的母亲虽带着萧家赠与的钱财，可那些还要做糊口之用，后来看病又花了不少，哪还有钱读多余的书？”

“臣与她相遇后，曾与之谈论过儿时情状。她说读过的书只寥寥几册，读完了便也没了，只能翻来覆去来回看。如此情形，竟生出如此才思，未尝不能叫人称一声天才。”

“如今慕先生在京城，想看多少书就看多少书，加上陛下圣气庇佑，来日她定能有一番不凡的作为。”

“再者，教书一事，与‘学’并不全然相似。学得好之人未必能够教好，教得好的人，也未必懂得世间万物。臣让慕先生进书院，是做先生，教学生的，并非要她参与朝政。”

“术业有专攻，陛下能慧眼识良臣，臣也能识出谁能做好先生。难道仅仅因为数年前的旧事在今日由缘分之名造成的巧合，陛下就要怀疑臣的忠心与眼光吗？”

“再说破例一事，臣未及时禀报陛下，是臣的过错，任由陛下责罚。可慕先生的身份背景，不容得他人再诟病。如今已知她也是我萧家人，我能做书院的院长，抛开其余不谈，她做书院的先生，也无可厚非。”

“只是慕先生她先前居于庙堂之外，如今初到京城，规矩自然懂得不多。臣既带她入书院，便应起到教导之责。现今臣还未将规矩向她讲清，陛下若是要怨，就怨臣吧。可慕先生至今还未酿成什么大错，还望陛下莫要为难她。”

皇帝将手中盘着的珠串丢在桌上，起身走到一旁，抽出架子上放着的剑。

剑身泛着寒光，执剑人目光凛冽，迈着步子向萧闻礼走来。

萧闻礼听着剑尖在地上划过的声响，看着这个随时都能取他性命的、至高无上的人，看着剑划过之处好似泛起的火光：“陛下这是要杀我吗？”

他仰起脖子：“为陛下而死，臣也算是死得其所。”

剑尖抵上喉结，剑身泛着的光更加阴冷。

*

“阿嚏！”慕南音打了个喷嚏，身体哆嗦一下，缓过来后十分潇洒地往桌上牌堆里扔出两张牌：“对三。”

珠儿见状，连忙起身要去给她添衣服。

她连忙摆手止住她的动作：“添不了了，你看我都裹成粽子了，哪还能再包？”

“可是……”珠儿总忍不住担心她。

“哎呀没有可是。”慕南音想拉她坐回来，但身体不便，怕又伤到她，珠儿只能顺着她的动作，“人穿太厚也对身体不好，这样就正合适。”

“万一您风寒了……”珠儿紧紧捏着手中的牌。

“不会的。”慕南音道，“谁还没个打喷嚏的时候啊，我夏天还总打呢，总不能打一次就染一次风寒把？”她轻轻拍了拍珠儿的头顶，“别担心，昂。”

“咳。”一旁传来一声低咳，阿凛正用牌面做成的小扇遮着下半张脸，但眼神还有些闪躲，似躲非躲地落在慕南音的手上。

我靠！慕南音连忙收回手，老老实实放在身前，并在心中默念三遍：我现在在扮男装，注意言行。

珠儿犹犹豫豫来来回回又看了慕南音好几眼，在确定她真的没事后，才皱着小脸把牌打开，抿着嘴唇心有余悸地丢出一对二。

阿凛摆头：“我不出。”

慕南音也跳过。

珠儿又出了一串由七张牌组成的顺子，两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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